陈仕忠编导的女性题材电影《寻她》近日登陆流媒体平台。影片2023年入围第76届戛纳电影节”一种关注”单元、获上海国际电影节金爵奖艺术贡献奖，舒淇、白客、张本煜主演，故事背景设在1995年岭南蔗村。
舒淇演农妇陈凤娣，暴雨夜跟邻村产妇在村诊所同时分娩，洪灾冲垮茅草屋致其中一个女婴落水失踪——其实是被人趁乱抱走沉塘。全村包括丈夫甘耀祖（白客饰）劝她算了，女娃嘛再生一个，陈凤娣偏不信邪，顺着蛛丝马迹追查，发现女儿死于宗族长辈授意的溺婴陋习。全村默许这事的理由是：女婴不”传宗接代”，留着占宗族名额、分祖产，不如处理掉让下一胎生男孩。陈凤娣最终执意抽干被奉为圣地、不许动的”寺大塘”，找到女儿手镯——未删减版传闻塘底是一层女婴尸骨。抽干水塘等于扒掉宗族遮羞布，村民群起阻拦，她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村子的宗法秩序。
这片子表面看是反重男轻女，深层矛头直指南方农村宗族制度本身。重男轻女是表象，支撑它运转的是靠男性血缘维系的宗族共同体——族老掌祭祀权、分配田产、裁决是非，这套体系天然要求多生男丁延续香火、扩充宗族劳力与对外博弈资本。女婴在宗族账本里是”外姓人”，生下来要陪嫁妆、最终嫁去别族，对宗族而言是净流出，所以被系统性贬低。当宗族权威（寺大塘石像、祠堂议事权）高于国法与人伦，溺婴从个案变成被默许的”清理手段”。陈凤娣抽塘水、拒认命、追问”我女儿去哪了”，在村民眼里是冒犯祖宗，在创作者眼里是女性以个体意志挑战宗法合法性——”寻她”找的既是女儿，也是被宗族秩序抹掉姓名的千万农村女性自我。
白客这次不演喜剧，把甘耀祖拍成被父权观念驯化的普通人——他不是坏，是懦弱、怕被孤立、默认”大家说的有道理”，典型父权帮凶的无意识状态。张本煜演糖厂老板甘港仁，代表宗族经济利益的既得者，台词把重男轻女包装成算命先生说要接财运、传香火，让观众看清旧观念怎么跟利益绑定。舒淇卸掉明星妆发素颜出演，方言台词、赤脚踩泥地、手粗糙皴裂，表演被影评人认作她近年最去光环的一次。
甘蔗林是核心意象——密不透风向上长却把人困在里面，像宗族观念包裹又禁锢乡村女性。反复出现的雨、昏暗屋舍、村口扎堆嚼舌根的妇人老头构成无形暴力场。导演没走苦情控诉路线，陈凤娣不嘶吼，沉默掉泪、抿嘴咬牙、固执翻塘泥，后劲在平静里渗出来。
以往同题材易停在”婆婆妈妈思想落后”层面，《寻她》追问制度性根源：当宗族自治权过大、监督缺位、男性抱团互助排斥异见，性别暴力就被常态化。片尾夫妇离开蔗村去深圳打工，暗示脱离宗族地盘才可能有新活法，但塘还在、别的村还在——这是片子留的冷感。
目前各大流媒体已上线，片长102分钟。适合想看华语作者电影如何处理宗族批判与女性觉醒交叉议题的观众，对习惯快节奏叙事的可能觉得沉。舒淇凭本片拿过华表奖优秀女演员提名，值得为表演单独看一遍。
